工业革命为什么先发生在英国？

英国拥有欧洲最丰富且最易获取的煤矿资源。纽卡斯尔地区的煤矿埋藏浅、靠近海岸，可以通过廉价的海路运输到伦敦和其他工业城市。在18世纪，英国的煤炭产量已经是欧洲其他国家总和的数倍。煤炭的关键意义在于：它提供了第一种不受季节和动植物生长周期限制的能源。风车靠风、水车靠河流、马力靠饲料——所有这些能源都依赖于自然界不可控的节奏。煤炭改变了这一点：你可以随时随地燃烧煤炭来获得动力。当瓦特在1769年改良蒸汽机后，煤炭驱动的蒸汽机可以安装在任何地方——不限于河边。这赋予了工厂前所未有的选址自由，使工业可以集中在城市而非必须分散在乡村河流旁。

18世纪的英国有一个独特的经济特征：劳动力成本很高。黑死病（14世纪）后的人口损失和此后的人口缓慢恢复使英国的劳动力相对稀缺，伦敦的工资水平是当时世界上最高的之一。高工资意味着用机器替代人是划算的投资——如果一个工人的年工资高于一台机器一年的折旧和维护成本，买机器就是理性选择。而在同时期的中国和印度，劳动力极其充裕且便宜——雇人比买机器更便宜。这不是英国人「更聪明」或「更创新」的问题——如果一个中国的纺织作坊主人面对买机器还是多雇两个人这个选择，雇人显然是更理性的选择。工业革命首先发生在英国不是因为它最富裕，而是因为它的生产要素价格组合（高劳动力成本+低能源成本）恰好使机械化有利可图。

英国的制度环境为工业革命提供了关键支撑。1624年的《垄断法》建立了专利保护制度——发明者可以在14年内独享发明的收益。瓦特的蒸汽机专利使他获得了可观的财富，这激励了更多人去发明。与此同时，光荣革命（1688年）后建立的君主立宪制和普通法传统保护了私有财产——投资者不用担心自己的工厂被国王随意没收。英国的金融制度也支持了工业化：英格兰银行（1694年成立）、证券交易所和保险公司为大型工业项目提供了融资渠道。这些制度加在一起创造了一个「创新友好型」的环境——不是政府「推动」了工业化，而是政府提供了让私人创新能够繁荣的游戏规则。相比之下，在清朝，既没有专利保护（别人可以免费抄袭你的发明），也没有可靠的产权保护（官员可以随意征用你的财产）——这是两个世界在制度层面的根本差异。